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,一年又过去了。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,自我成为大学生已经过去两年;自ChatGPT 3.5发布已经过去四年;自疫情时代开始已经过去六年;自Avicii去世已经过去八年;自合肥地铁开通已经过去十年;自上海世博会开幕已经过去十六年。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,自我出生已经过去二十年。二十岁似乎已经是一个大人的年龄,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。

我可能已经被ai毁了。我在最应当学习的时候遇见了名为vibe coding的生活方式。自此以后我的所有课程作业,该学的东西,想做的东西,一股脑全扔给ai。vibe coding很有用,前提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但我不知道。它写的越多,我越是心虚;bug越多,我越无能为力。每天都在和ai斗智斗勇中度过,等到回过神来,我已经成了“提笔忘字”,失去代码能力的废物。每次刷到别人展示自己vibe coding的成果我都下意识地鄙夷,可是扪心自问,我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力呢。最近github copilot的额度又降了,我不想为ai花许多钱,或许是时候真真正正地学习了。
我感觉我就是一个大模型。仔细想想看,我高中做题不就像ai一样吗。知识其实一知半解,总之做一大堆题就能拟合出做题曲线了,然后再做的时候就模仿学到的套路,凭感觉罗列出像样的公式,像transformer一样看着上一行编出下一行,运气好便成功。我就是一个巨大的神经网络。在人际交往上更是如此。我是一个优柔寡断,没有主见的人。我不知道怎么说话是对的,于是就模仿别人的说话方式。只会应声附和,无法自己做出决定。我甚至有时感到自己是麻木的,看到新闻或消息的时候,自己没有任何想法,要在脑中努力想象正常人应该做出什么反应,然后东施效颦,心想这样就不会有奇怪的视线了射向我了。

之前收了两张Dream Dolphin的老专辑,卖家还送了我一张流媒体搜不到的神秘90年代日本trance碟。那段时间听了好多Dream Dolphin,但是我基本上是为了one love, one truth (1st odyssey remix)这一首歌买了那两张碟。这首来自整整三十年前的歌曲也许是我今年最喜欢的音乐。这首歌真的太优美了。来自远古的呼唤,在那之后代表千禧年的规整的鼓组和飘渺的吟唱响起,全身被如梦如幻的合成器包裹。闭上眼睛,五彩的童年,抑或是模糊的未来,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在浮现,却无法触及。

我并不懂得如何真正地鉴赏音乐。电子乐讲究的编排技术、音色设计,我并没有专业的知识,只能凭经验鉴赏。真正客观的鉴赏似乎只关注音乐本身,但是我听不来,所以总是被音乐之外的东西吸引。作者、故事、专辑封面、他人的评论。就算我突然有明确的喜爱的方向,我也不着急深入探索,而是等待缘分的邂逅。其实我听音乐的主义就像我与人打交道的主义。第一次听没什么感觉的歌曲,也许在反复重听时愈发喜欢,又或者过了很久再一次听到时忽然爱上。正如挚友在相处中增进感情。但是对于我最喜爱的那几首音乐,我不敢轻易地去听。我不能理解那些将自己所谓最爱的歌曲反复循环播放的做法,也不能理解用播放次数证明对一首歌曲的喜爱的做法。最喜爱的音乐应当是被珍藏的、具有特殊意义的,是「不忍卒读」的。聆听这些音乐是需要心境和情感的。我甚至会害怕如果听得太过频繁,下一次听时便无法再有所触动,无法再有新的发现,无法再流出泪来。
我是一个社恐。我是说,从现实到虚拟,彻底的社恐。我在现实中见过很多“社恐”,但是他们却在网络世界如鱼得水,经常聊天,或者每天发动态,或者在多人游戏中交友,总之在网络上便不再畏惧社交。要我说这哪算是社恐。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,能够自在地社交,都让我无比羡慕。找朋友主动聊天已经让我犹豫,向陌生人开口更是要耗尽我一天的勇气。我甚至觉得线上的社交比线下更折磨。线上聊天我总要花好长时间思考该怎么说,在脑中反复预演对方可能有什么反应。如果不是着急的话题,我可能要犹豫好几天才发出去。线下也许顺着形势就说了(不过这种场景本来就很少就是了)。

也许我享受独处,但是我难道不渴望与人交往,或者获得认可吗?于是做一些死要面子活受罪之事。想发点什么又不愿大张旗鼓,结果为这点事搭了一整个博客网站。不过网站本身我很喜欢。虽然是个简陋、没使用现代框架的静态网站,但是这就是我想要的。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沉迷于各种怀旧复古的东西,但我也知道这大概不是好事。本来就是因为自己现在的生活太糟糕才怀旧的,结果更让自己停滞不前了。

不记得是谁说过这样的话:如果你是一个程序员,你肯定会想做游戏。我也不例外。我玩游戏很杂,也不深,但无论是在战火中诞生的VA-11 HALL-A,还是从毕业设计发展来的星际拓荒,还是七年磨一剑的动物井,这些独立游戏和它们背后的故事让我感到无比浪漫。虽然我现在根本没有做游戏的能力(我没有做任何东西的能力),但也许我应该定一个目标:这辈子要做一款游戏。
我将来想做什么?这是一个被问起无数遍,我也考虑了无数遍,却还没有得出答案的问题。刚进高中时我自命不凡,自认为身上担当着推动科技进步与社会发展的责任。可是在三年的摧残下,这样的抱负已经无法打动我,我只是在同侪和社会的压力下做着分内的努力。上了大学后,心想就算我不出众,至少成为这个巨大的科技前进浪潮的参与者。而现在,我已经无暇顾及除了自己以外的东西。计算机不是一个专业,而是一百个专业。我不得不选择一个并一直走下去,但是我不知道选哪个。也许我并不真正喜欢计算机。我之前经常鄙夷只因为热门或好就业就学计算机,即便自己根本不热爱计算机的人,可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对计算机的喜爱是否真实,是否动机纯粹。说起来一个人如何知道自己热爱什么?热爱是写在基因里的吗?还是成长环境与个人经历的集合体?当一个人认为自己热爱时,他怎样知道这热爱是发自内心的,还是经过社会视角与功利主义综合考量的结果?还是说当他产生这样的想法的一刻,他就已经出局了。我看过的励志电影套路都差不多,主角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坚定地坚持自己的热爱。这根本让我无法共情,因为我连自己的热爱都在怀疑。我才没有像“动物摄影师”这样的具体到不能再具体的理想。
我意识到没有什么事是只有我能做到的。没有什么事是「舍我其谁」的。高中的时候我几乎从来不举手发言,即便我知道正确答案。因为我清楚总有人在我之前就完成了,并且完成得比我好。如果他没有举手,那么我也不应该举手。我能做到的事有人比我做得更好,我做不到的事有人能做到。也许我只是不想努力。我似乎很久没有为了什么事努力过了。我想要与曾经那个没有目标盲目努力的自己切割,于是在找到目标前,就有不努力的借口,甚至以此为荣,鄙夷努力的人。结果当面临压力与选择的时候,终于成为自己讨厌的人,继续走那条最热门的、最吃香的、最好挣钱的、最稳定的、最不要勇气的、最正确的路。

文章到了结尾都应该有结论,但是这里的一长串拼凑起来的文字没有。上面的每一个困惑都没有得到解决,否则我也不会写在这了。其实每一段都是在不同时间写的,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,有些话后来看了也觉得不好,不过还是留着了。没错,本来这些话是应该说出来的,不是写出来的,可是我没有这样的对象。平常时常看到有关时间的内容。二十年的作家生涯,又或者是什么二十周年的纪念音乐会,这样的新闻越来越多,似乎时间的份量都变得轻了。可是二十年坚持做一件事,或者与二十年前的自己对话,其中的重量只有自己知道。相比之下,才学习计算机两年、才写博客几个月、才烦恼一些琐碎的事几个小时的我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。不如先过好这第一个二打头的生日,就算我还没有做好准备。